范式与张劭：约好两年后见，他真的来了

太学里的两个同学

东汉洛阳的太学是当时最大的官学。光武帝建武五年（公元 29 年）修起，顺帝永建六年（公元 131 年）重修后扩到 240 房、1850 室，太学生最多时有 3 万多人。

范式（字巨卿，山阳人）和张劭（字元伯，汝南人）就是在这里认识的同学。学成告假回乡，分别在即，范式对张劭说：两年之后我会回来，到你家拜见你的父母，也看看你的孩子。说完把日子定死，「乃共克期日」。

这个约定并不轻。洛阳到汝南千里之遥，没有电话也没有信，两年之后的事全凭一句话。

约定的日子快到了。张劭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母亲，请她准备酒食。母亲的第一反应很实在：

二年之别，千里结言，尔何相信之审邪？

分开两年，千里之外的一句话，你怎么就这么当真。

张劭的回答只有四个字：「巨卿信士。」范巨卿是守信的人，不会失约。母亲于是说，那就替你们备酒吧。

到了那天，范式真的来了，两人登堂拜见母亲，饮酒尽欢而别。

多年后张劭病重，同郡的郅君章、殷子征每天早晚来照看。张劭临终叹气，说了一句「恨不见吾死友」，遗憾的是见不到我那位生死之交了。

殷子征不服气：我和君章这样尽心待你，还不算死友？张劭说：你们二位是我的生友；山阳的范巨卿，才是我的死友。

范式在家忽然梦见张劭，戴冠垂缨，拖着鞋喊他：巨卿，我在某日死，某时下葬，从此永归黄泉；你若没忘了我，还赶得上。

范式惊醒，把事情禀告太守，请求去奔丧。太守心里不信，却不忍心驳他，准了。

他穿上为朋友服丧的衣裳，算着下葬那天赶过去。还没到，灵柩已经出发；到了墓地要落棺，棺木却不肯进。

张劭的母亲扶着棺木说：元伯，你还在等谁吗？停棺等了一会儿，只见一辆白马拉的素车号哭而来。母亲说：这一定是范巨卿。

范式到了，拍着棺木说了那句告别：

行矣元伯！死生路异，永从此辞。

走吧元伯，生死两条路，从此永别了。送葬的上千人跟着落泪。范式拉着引棺的绳索，棺木这才往前。葬礼之后，他留在坟地替张劭修坟种树，做完才走。

这段记载出自《后汉书》卷八十一《独行列传》。作者范晔生于 398 年，卒于 445 年；《后汉书》记东汉一朝 195 年（公元 25 年到 220 年）的史事，全书 120 卷：纪 10 卷、列传 80 卷出于范晔之手，志 30 卷是晋人司马彪补的。

引文「巨卿信士，必不乖违」「恨不见吾死友」「会葬者千人，咸为挥涕」都取自原文。本文是据此整理的白话改写，情节未作增补。

同卷还有下文：范式后来与素未谋面的同门陈平子以死相托，可一并参看。

我读这段，最在意的不是千里奔丧这种场面，而是张劭母亲那句反问。她问得没错：两年、千里、一句话，按常理确实不该当真。

让约定成立的，不是范式把日期记得多牢，而是他说出口的话本来就能兑现。守信的门槛不在守，在说。「巨卿信士」是张劭替他总结的，不是他自己吹的。